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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底,腾讯新闻联合中国摄影报、中国扶贫基金会共同推出了“萤火计划”,为专注于公益报道的摄影师群体提供传播平台。作为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,“萤火演讲”应运而生,每一期将邀请一位纪实摄影师,为你讲述报道背后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这是第11期,由青年摄影师杨东讲述。

视频/Gravity Cat Studio

摄影/杨东

文字/璐遥

编辑/Smart

出品/腾讯新闻 中国摄影报 中国扶贫基金会

90后青年摄影师杨东热衷于拍摄长城。2015年夏天,因一个偶然机会,河北金山岭长城雄奇壮阔的景象击中了杨东。随后几年里,他为长城拍下了10万多张照片。

在萤火演讲现场,杨东分享了拍摄长城的四点感悟:“拍摄长城,拍的是建筑更是自然,要的是景象更是精神,拼的是技法更是毅力,用的是镜头更是情感 。”

拍摄长城,拍的是建筑更是自然

作为古代的防御工事,大部分长城依山而建,或建造于山体,或建造于山脊。拍得多了,杨东总会形成一种错觉:“拍长城其实是在拍山,特别是当山与大自然的云、雾、雪、日光等相结合时,往往会产生大画面大意象。”

2018年夏天,杨东冒着被雷电击中的危险,拍下了独石口长城天空中的雷暴云。

他认为有两点很重要:一是选位,从这个位置看上去,大地、云朵和长城延绵千里,就像三者有着共同的发源和归宿,而长城发挥着纽带作用,让画面动起来。二是从这个视角看过去,云朵和长城的断臂被更多地纳入到画面中来,非常有冲击力。

在河北金山岭长城拍摄的这张照片被杨东命名为《长城韵》。

他发现,利用好雾可以起到关键作用。照片中,前景是雾未漫过城墙,交代清楚了墙体两侧的结构;中景里,薄雾盖过墙体,产生了“千呼万唤始出来,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韵味。尤其是,清晨的阳光像开关一样,把画面点亮了。

这个画面得来非常不易,杨东去了20次才拍到,难点在于金山岭长城海拔不高,很难形成云雾。

《去国还乡》这张照片运用的是写意的构思。

当大雾散去,后方山体慢慢显现出来,杨东第一反应是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:“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,朝晖夕阴,气象万千。”下意识,他生出想拍下“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”的感觉。照片中,云雾交代了长城的结构,还营造了意境,让人仿佛来到了宋代岳阳楼,触摸到了范仲淹的家国忧思。

雨后秋日的箭扣长城,云雾流走得很快,上一秒打开,下一秒又闭合。

云雾散开时,杨东抓取了画面。秋日色彩绚丽的长城加上云雾的环绕,呈现了一种拨开云雾见梦境的感觉。

从300米的高空俯视独石口长城,植被显得绵延柔和。

长城从画面的斜角穿过,杨东利用云层和地面的坑体点缀。“古老的长城在画面上显得后现代,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”。

在照片《地火》中,一束清晨的日光照红了前方的长城。

而画面后方的长城也有一点红光,与前方主体形成对比,有一种整个长城被点亮的视觉反差。

这是在金山岭长城拍摄的“佛光”。

“佛光”是太阳光经过衍射和漫反射形成的自然现象。杨东在选景时就把长城跟“佛光”融到一起。

杨东发现“佛光”会移动,当佛光移动到河北涞源长城烽火台的边上时,他按下了快门。

小雪之后的古北口长城,在夕阳下形成了一个强烈的色彩反差。

一侧是温暖,一侧是寒冷,一侧是光明,一侧是暗夜。杨东为这幅照片取名为《这里的黄昏静悄悄》,他觉得有一种静谧的感觉,就像是刚发生战斗后的平静。

大雪覆盖的箭扣长城。

杨东认为需要把握好四点:第一,不管冰雪覆盖面有多大,长城主体一定要摆正;第二,冰雪树挂很有特点,要交代清楚;第三,后方山体要跟前方主体明显对比;第四,尽量拍实飘落的雪花,起到点睛作用。接下来就是等待云雾散开和光线照射的时机,一张好照片基本上就把握住了。

照片《众志成城》中,杨东将雪后的梯田放到了画面前方和右侧,使长城有种拾级而上的感觉。

画面右侧的梯田和左侧的山体以长城为界,凸显了长城的结构,达到“立体”的效果。

玫瑰红色的天际下,缥缈的云雾围绕着长城,像画一样。

北京的一场春雪过后,在日出前几分钟,杨东将相机放到三脚架上,慢速快门拍摄。

每年3至6月是拍摄银河的最理想季节,银河呈向下的半弧形,只要让长城居中就能产生中正之美。

杨东做好了准备,他在司马台长城选好了拍摄点,判断出银河升起的位置。照片右侧是个300米的悬崖。半夜12点,杨东沿着崖壁爬到了画面中最高处的敌楼。当银河不断上升,山顶的敌楼刚好卡到银河半弧形焦点处时,正是拍摄的最佳时机。

然而,第一次拍摄时,银河高出了画面;第二次等到了最佳的位置时,云彩却把银河遮挡住了;第三次,杨东才拍到满意的画面。

拍摄长城,要的是景象,更是精神

杨东认为,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长城已升华为中华文明的象征。拍长城不仅要拍美景,也要把内涵和精气神拍摄出来,这样作品才能立得住、有价值,才能展现出长城最好的样子。

长城精神第一个关键词叫“忧患”。

在金山岭长城寻找机位时,杨东注意到一片乌云飘来,云端的状态很像燃烧后翻腾的烟,他脑中瞬间形成了烽火台燃起烽烟的画面。杨东赶紧拿起相机,调整光圈快门,顺着长城奔跑,寻找乌云和烽火台的最佳错位,以求“烽烟燃起”的效果。

后来,杨东在整理照片时,又通过另外一个视角感受到了照片的意义。长城是民族防御工事,过去燃起烽烟警示敌人就要来了,而当今国际博弈竞争激烈,长城再次燃起烽烟,象征着民族时刻都有忧患意识。他将这张照片取名为《大国战号》。

长城精神第二个关键词叫“民族”。

杨东用无人机拍摄下几字形结构的长城,他联想起同样是几字形结构的黄河。黄河代表着华夏文明,长城也是民族文化象征。这张照片被命名为《黄河谣》。

长城精神第三个关键词叫“战斗”。

古代战争都发生在长城内外。照片《战犹酣》中,杨东利用后景翻腾的云,搭配前景的长城,形成一种让人感到万马奔腾的感觉。

长城精神第四个关键词叫“脊梁”。

雨后的望京楼从云彩里凸显出来,有一种拔地而起的感觉。这张照片被杨东起名为《锷未残》,从毛泽东的诗句“刺破青天锷未残”而来。杨东认为,敌楼从古至今有600年历史,一直屹立不倒,本身就是一种脊梁的象征。而一个民族,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,总有那么一代人作为民族的脊梁支撑着前进和发展。

长城精神第五个关键词叫“复兴”。

古代长城发挥着抵御外强的作用,如今变成了遗迹。虽然现代工业文明发达,但对环境造成污染,不久的将来也会变成历史。

从这张在山海关三道关长城拍摄的照片中,杨东感叹到,近景的长城变成了历史,远景的工业文明也将变成历史,组合起来是一个文明不断交替、不断循环的过程。

拍摄长城,拼的是技法更是毅力

“技巧和时机固然重要,但不得不承认,拍摄长城确实是个体力活。精良的作品看似靠运气,但运气往往珍藏于下一秒的坚持。”杨东的所有照片都是在反反复复的坚持和打磨中得来的。

2015年冬天,杨东得知第二天要下雪,于前天夜里3点就赶到了箭扣长城拍摄点。在他到达之后,陆续赶来了上百位摄影爱好者和摄影工作者。

当天大雪未停,山间云雾缭绕,长城时隐时现,达不到预期效果。很多摄影人离开了。杨东在敌楼里搭了帐篷坚持了一夜,可第二天云海依然没有出现,第三天、第四天亦然。此时只剩下三位摄影师。

杨东又在敌楼里坚持了一夜。天亮时,云海出现了,当杨东拿起手中相机按下快门时,几天的饥寒孤独在那一瞬间都化成了喜悦。

杨东拍摄的箭扣长城云海。

因为没有经验,杨东穿的旅游鞋,鞋底平滑,他几乎以“坐滑梯”的方式从长城下来的。

杨东手里提着帐篷和睡袋,背包里是镜头和三脚架。

杨东拿手套将相机上的雪擦掉,两分钟不到,雪花又落满了镜头。

杨东在长城上的住所。底下是睡袋,后面是敌楼的门洞子,夜里风呼呼的,杨东堆起石块来挡风。

有些照片很难拍到,而且拍不到就得等到明年再拍。

箭扣长城上杏花盛开时的春雪。

往往长城的花开到最旺盛时,北京开始雾霾,加上沙尘暴,夜里四五级的大风,一夜之间花可能全部被打落了。所以这种照片可能好几年才能拍到一次。

被大雪覆盖的嘉峪关。

2018年12月,杨东去了两次嘉峪关长城。杨东心想,如果嘉峪关被大雪覆盖,再配上南面的祁连雪山,景色会很壮丽。

从北京坐22小时的火车到达嘉峪关长城,在零下20多度的气温下,杨东拍了七天。但雪不够大,雪山始终没有显露出来。

带着遗憾回到北京的一周后,他又得知嘉峪关下雪,再次前往嘉峪关。

一天的等待后,傍晚,西边终于放晴了。

这时杨东赶紧将无人机组装好,然而,平板电脑关机了。由于电子设备在低温下耗电量非常大,尤其是在零下二十六七度,无人机只有一次起飞机会。离太阳落山只有半个小时左右。

这时杨东将冲锋衣拉开,用身体来给平板电脑恢复电量。当时他感觉就像一块大冰块放到身体里一样,全身都麻木了。靠着包里仅剩的牛肉干和压缩饼干补充热量,咬牙坚持了20分钟左右。平板电脑终于开机,在不到三分钟时间里,杨东拍下了上面这张照片。

为了操控无人机,杨东把手套摘了。大拇指和食指失去了知觉,第二天手肿得跟馒头一样,最后起了冻疮。

第二天早晨拍摄的嘉峪关。

第二天天不亮时,杨东将相机早早放在三脚架上,等待第一缕阳光照射。当杨东拍下这张照片时,留下了激动的眼泪,因为热爱,所以执着。

在长城上拍摄照片,杨东还经历了很多惊险瞬间。

2016年夏天,在古北口长城拍摄时,杨东差点被闪电给击中。一道白光从眼前划过,紧接着一声巨响,离他不到20米处,城砖飞落下来。杨东耳鸣了很久,好久都没缓过来。

夏天天气易变,上一秒还是蓝天白云,没过多久就开始乌云密布、电闪雷鸣,有时夹着冰雹。在身边没有敌楼的情况下,杨东只能被雨淋或是被冰雹砸。有一次,鸡蛋大小的冰雹直接穿透了雨伞,砸到了他的头上,后脑勺起了两个大包。

杨东扛着无人机和摄影器材,没有任何保护设施。赶上雨天和雪天,踩不住就直接摔下来了。有些地段,一进去一个砖头就会掉下来。

这种长城对杨东来说属于小儿科。

拍摄长城中,遗憾常有。

2016年夏天,为了拍一张长城上的彩虹。杨东在敌楼里搭了五天帐篷,每天下雨,西边却始终不放晴。第六天,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下了山。因为一身味儿,回京公交车上,很多乘客不敢靠近他。

然而,当天下午回到北京后,杨东收到消息,在他等待了五天的地点上空出现了彩虹,而且还是三条彩虹。他感觉到特别失落。

拍摄长城,用的是镜头更是情感

长城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样子。

杨东觉得:“长城作为一座文化富矿、精神富矿,你不理它,它也不理你;你对它真动情、动真情,它定会加倍地给予你。拍摄自然,这才正符合自然法则、自然之道。”

每一张与长城有关的照片,杨东都是带着热爱拍摄的,这种情感源自于杨东家乡辽宁丹东的虎山长城,从小长城就在杨东记忆里埋下了种子。

他拍摄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虎山长城。

当下,人们普遍认为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,小学课本中甚至连辞海里也是这样写的,杨东的家乡人都认为虎山长城是假长城,而真正的长城是北京八达岭。

杨东心里始终都带着这样的心结。当他在不断拍摄长城过程中,了解到很多老前辈们多次来虎山长城考察,最后确定了虎山长城就是明长城的东起点,这让杨东对长城有了一种归属感。

这张照片拍摄于山海关老龙头。

山海关老龙头能完好地呈现在人们面前,与默默付出保护长城的前辈们密不可分。

杨东感到了历史的伟大,同时也深切地感到每个人人生的短暂和渺小。特别是在他一个人拍摄长城的过程中,与长城对话往往会触景生情,有一种穿越历史对话的感觉。

八月十五中秋节,杨东来到长城拍摄,他想到了古人一代代守护长城的场景,为了保家卫国而无法与家人团圆。

长城是杨东的情感寄托和精神家园。在历史面前,杨东深感自身的渺小和无知,始终心怀敬畏。“每当用镜头对准长城时,我感觉到快门上的指尖很重,害怕由于自己的储备不够而破坏了它的应有之美”。

对他来说,每走近长城一次,它又会回赠一次,赠与他知识和力量,情怀和信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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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东

北京摄影家协会会员,北京东城摄影家协会会员,中国长城学会会员,长城摄影作品在国内以及美国、新加坡、西班牙等国际影赛中获奖100余次,曾接受新华网、BTV等专访。2018年参演纪录电影《爱我长城》,2019年CCTV1《开讲啦》长城之美青年代表。